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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,王金花病倒了。
常年的恶习加上急火攻心,她半边身子瘫痪在床。
陈建平去求小叔子,想让他分担一点医药费。
“哥,你开什么玩笑?”小叔子蹲在门口抽旱烟,一脸横肉。
“当初说好城里的大房子给我住,现在房子没了,我还丢了媳妇。”
“妈是你接进城的,病了当然你管,别来烦我。”
陈建平气得浑身发抖:“那是咱妈!你忘了她以前怎么疼你的?”
小叔子冷哼一声,直接把院门关上了。
陈建平没法子,只能卖掉了老家的祖屋。
可那点钱,在医院里就像打水漂一样,转眼就没了。
公公见祖屋没了,气得一口气没上来,
也中风倒在了病床前。
陈建平一个人守着两个瘫痪的老人,没日没夜地端屎端尿。
“建平水我要喝水”王金花含糊不清地喊着。
陈建平机械地递过水杯,看着王金花嘴角流出的口水。
曾几何时,我也这样细心照顾过他们。
那时候,陈建平只会坐在书桌前,嫌弃我身上有药味。
“淑芬,动作轻点,别打扰我写教案。”
现在的他,双手被尿液浸得发白,
屋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臭气。
他第一次对这种所谓的“孝道”产生了生理性的恶心。
但这恶心不是来自道德觉醒,而是来自切身体会,
他终于知道伺候人有多苦了。
“妈,你能不能别叫了?”陈建平忍不住吼了一句。
王金花瞪大眼睛,泪水流了下来。
“你你这个不孝子”
陈建平看着窗外。
对面街上,就是我的裁缝铺。
我穿着新做的棉袄,正笑着送客人出门。
妞妞在旁边跳皮筋,脸冻得红扑扑,但笑得很开心。
他不知道,那个笑着的女人已经不叫林淑芬了,她叫林向晚。
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?对他来说,都一样。
失去的就是失去了。
有人推着板车卖糖葫芦,我买了两串,递给妞妞一串,自己咬了一串。
那一刻,陈建平心里的悔恨吞噬着他的灵魂。
但他悔的不是伤害了我,
而是失去了我。
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漂亮话。
“百善孝为先”
“以身作则”
“书香门第”
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,扇在他自己脸上。
他在病床前跪下。
不是为了孝顺。
是因为绝望。
他发现,他这一生追求的名声和家庭,
全是一场空。
而这一切,都是他自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