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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，众人移到茶厅。

陶遥坐在贺砚身边，替长辈添水，熟练地叫出每一个称呼。

“嫂子，你坐着就好。这些人我都熟，我来招呼。”

她的话听起来体贴，却把我衬得更像客人。

我想拿出脸谱册，贺砚却先一步按住了包。

“上次出过错，别用了。你需要的时候问我，我口头提醒。”

“座次也换了。”

“临时坐坐而已，别这么依赖表格。”

有人问我婚期定在几月。

我没认出是谁，只能含糊地笑。

趁众人说话，我低声问贺砚：“刚才问我婚期的是谁？”

他正侧身听人谈话，只回了一句：“等一下。”

这一等，他和陶遥一起去了书房。

陶遥说要看贺家的老照片，帮忙选婚礼暖场素材。贺砚没有问我愿不愿意，直接带她走了。

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满屋陌生面孔。

戴玉镯的长辈问：“连我也认不出了？”

我盯着那只眼熟的镯子，大脑捕捉到了这个唯一的特征，迟疑地喊：“外婆。”

她没应，旁边有人低声提醒：“那是你婆婆。”

外婆坐在另一侧。

我的耳边嗡了一声。

真正的外婆冷冷开口：“连最基本的人都认不清，以后怎么管家？”

没人替我解释。

保姆从厨房出来，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
“厨房有热茶，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？”

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，都看得出我快撑不住了。

贺砚回来时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，却没有走过来。

陶遥凑到我身边，指着正在倒茶的人：“那是二姨。你过去说句话，别一直坐着。”

我信了她一次。

“二姨，我来吧。”

对方放下茶壶。

茶厅安静下来。

她是订婚宴上被我喊成“李姨”的那位姑姑。

陶遥立刻捂住嘴：“我说的是她旁边那位。嫂子，你怎么又听错了？”

“你指的就是她。”

“你不能自己记不住，就怪我吧？”

我转向贺砚：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
他没有问陶遥，只看着我。

“先跟姑姑道歉。”

姑姑把杯子往桌上一推。

“上次你当众冒犯我，这次又来。砚儿，这就是你选的人？”

贺砚终于开口：“姑姑别为难她，她确实不太擅长这些。”

他承认的是我无能，不是他们撒谎。

我摘下订婚戒指，放在茶杯旁。

金属碰到瓷面，声音很轻，满屋人却都听见了。

贺砚迅速按住我的手。

“念念，你想清楚。当着我全家的面退婚，你以后怎么做人？”

“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。”

“回去再说。”

“回去以后，你会让陶遥承认吗？”

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。

陶遥在旁边低声道：“别因为我吵架，我走就是了。”

贺砚立刻说：“这跟你没关系。”

我把手抽出来。

“对，跟她没关系。”

他看向我。

“跟你有关系。”

我的视线从一张张模糊的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到门口。

“我认不出你们，但我认得门。”

贺砚追了半步。

我回头问：“你现在追我，还是留下照顾你家的体面？”

他停在原地。

我把戒指留在桌上，走出了贺家老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