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5
医院走廊的灯一直亮着,没有白天黑夜。
爸爸和妈妈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,中间隔了三个空位。
护士出来的时候,两个人同时站起来。
“家属谁签字?”
“我签。”爸爸伸手去接。
妈妈抢过来:“我是她妈。”
“你连她电话都不接,现在来抢什么?”
“你看得住她吗?看得住还能出事?”
护士举着知情同意书站在当中,表情疲惫。
“两位,孩子还在里面。谁是监护人谁签。”
爸爸签了。手在抖,字歪歪扭扭。
我看着那张纸上“成蕊”两个字。他至少写对了我的名字。
第二天凌晨,主治医生出来。
“颅内压下来了一些,但还没脱离危险期。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。”
“她会醒吗?”妈妈问。
“观察。”
医生走了。妈妈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我的电话手表,穿制服的人让他们签完笔录后还回来的。
她把手表翻过来看了看,屏幕是黑的。
“这破东西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“当初买最便宜的那款连摔一下都碎。”
她不知道里面存了多少条录音。
其实她也不需要知道。那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。是说给小黄的。
爸爸靠在墙上,打了好几通电话。跟单位请假,跟同事交代工作。
下午,爸爸的同事来了。就是那个说好今天来领小黄的同事。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,站在走廊里搓手。
“老成我今天去你楼下的时候,狗已经不在了。绳子断了。”
爸爸闭了一下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个狗现在——”
“派出所的人说,事故现场,狗一直在孩子旁边不肯走。后来被附近宠物救助的人带走了。”
同事犹豫着说:“那要不要去把狗要回来?万一孩子醒了找呢”
爸爸没回答。
妈妈在旁边冷笑了一声:“就是那只狗害的。”
其实不是小黄的错。它被拴了一周,没人管,水盆是空的,绳子都磨细了。
它只是想跑。
就像我只是想追上它。
晚上,走廊空了。妈妈趴在长椅上睡着了,爸爸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很久。翻到一个聊天记录,是跟妈妈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个月前。
妈妈发的:【她暑假作业的事你管一下。】
爸爸回的:【知道了。】
再往上翻,都是关于房租、水电费、谁搬哪些东西的消息。
没有一条是关于我开不开心,有没有朋友,晚上怕不怕黑。
他把屏幕锁了,仰头靠在墙上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第三天。
护士出来换药时,叫走了爸爸。
“孩子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就算醒过来,后脑的损伤可能影响运动功能。具体到什么程度,要等她醒了做评估。”
“什么意思她会怎样?”
“最好的情况是恢复正常。最坏的情况是下肢行动有障碍。”
爸爸扶着墙:“有障碍是什么意思?”
“可能需要长期康复训练。也可能需要辅助器具。”
爸爸蹲了下去,把脸埋进手心。
他哭的时候,护士递了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