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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“苏穗儿。”

我回头，看见沈淮安站在考场门口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他的状态不太好。这几天晚上，他几乎都没睡，脑子里全是我说的那句英语，还有我看他的最后一个眼神。

不是恨，不是怨，是彻底的漠然。

这种漠然比恨更让他难受。

“你考得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
“挺好的。”我说。

“你英语，跟谁学的？”

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我只是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
沈淮安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我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。

是他自己，以为把我攥在手心里。

一九七八年二月，录取通知书到了。

我考上的是燕京大学，英语系。

消息传来的时候，整个青石村都炸了。

“苏长河的闺女考上大学了！还是燕京大学！”

“真的假的？燕京大学？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！”

“人家是正儿八经考上的，分数够着呢！”

之前那些嚼舌根的，这会儿全闭了嘴。有几个婶子甚至主动上门道贺，好像从来没说过我的闲话似的。

我把录取通知书看了三遍，然后叠好，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
我先去给娘上了坟，然后去了牛棚。

宋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怀里抱着一只花猫，看见我进来，眯着眼睛笑了：“来了？”

“奶奶。”我蹲下来，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，“我考上了。”

宋奶奶接过那张纸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她的手有些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
“好，好。”她把通知书还给我，“穗儿，你比我那些正儿八经的学生都强。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

“不委屈。”我握住宋奶奶的手，“奶奶，是您给了我第二条命。”

宋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穗儿，奶奶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奶奶有个孙子，在京城当兵。”宋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，递给我。

黑白照片上，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，眉目英俊。

“他叫陆征。我儿子、儿媳走得早，就剩他一个。我在这儿这些年，不敢跟他联系，但我知道他偷偷来看过我很多次。你去了京城，能不能替奶奶去看看他？”

我接过照片，看清了上面那张脸，心里猛地一跳。

陆征。

那天晚上在杨树林里救我的那个人。

“奶奶，您孙子，是团长？”

宋奶奶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我把那天晚上的事简单说了。

宋奶奶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这孩子，还是这么莽撞。不过，看来你们有缘分。”

我把照片收好：“奶奶放心，我一定去看他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宋奶奶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枚白玉镯子，成色极好。

“这是陆家传下来的，我什么都没了，只有这个一直藏在身上才保留下来，本来该给他媳妇的。你你先替他收着，等他有了对象，你再给他。免得他一个大男人，放丢了。”

我觉得哪里不太对，但又说不上来，便点头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