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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志愿已经填完了，你还是报了医科大是吗？”妈妈眼神不带一点温度地盯着我，仿佛是对我的审判。

我战战兢兢点头，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打一顿的准备。

可妈妈这次出奇冷静，不光没打我，还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
我心里有点小雀跃，这是不是就代表着，妈妈同意我上医科大了。

我心里的那点雀跃，在妈妈愈发冷漠的态度下，渐渐发酵成了忐忑。

忐忑了一晚上，第二天，我妈就把我拎到学校了。

这几天因为填报志愿，学校如常开放，我跟我妈到的时候，机房里还有几个正在填报志愿的学生和家长。

我班主任带着一顶毛线帽站在讲台，这是她最后一天上班了。

“陈老师，听说清清已经填完了志愿，我为什么没有收到消息？”

我妈笑着，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
班主任被这一句质问问住了，她看向我。

“清清妈妈，清清已经填完了志愿，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个医生，做医生前途大啊，孩子有心学，咱们就得支持不是”

“我说，”妈妈声音高了几度：“我家孩子从小的梦想是什么你一个当老师的能比我当妈的还清楚吗？是不是你挑拨我家清清报什么医科大学，是不是想等我孩子学成了好让她给你免费看病啊，不是我说，你能不能活到那还不一定呢，想什么美事呢。”

班主任的脸色瞬间苍白，她本来强撑着的那一口气，顿时被泄了大半。

天地良心，她做了一辈子老师，从来没想过要从学生身上收回什么，就算生病了也没有！

她是真的心疼清清这个孩子！

我用了拽了一下妈妈的衣角，她说的太过分了。

“妈，是我自己想瞒着你的，我不想当老师，我想当医生。”

“你给我闭嘴！当什么医生？啊，我问你当什么医生，别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
妈妈嚷嚷起来，机房里的人全部看向我们。

“清清妈妈，你也不要说话太难听，说到底，孩子的事情当大人的还是不要过多插手的好，有时候也要顾及一下孩子的感受，她是不是开心呢？”

过往不好的经历在我眼前重现，胳膊腿上消不下去的伤疤，大把大把掉的头发，没由来的眼泪。

以及班主任永远温和的宽慰。

在我心里，班主任陈老师的地位，已经隐隐超过了妈妈。

“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，我就问一句话，我孩子的志愿能不能改，如果不能改，我就让她复读！”

我不敢置信地瞪着我妈，万万没想到她存了这个打算。

我的志愿还是被改了，改成了教育专业。

班主任那天直接被送到了医院，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，最多只能活三个月。

她死在了立冬前一天，终究也没等到那年的冬天。

我改了志愿之后，妈妈得意极了。

逢人就夸我专业选得好，以后当了老师，说不定还能教邻居们的孩子。

从那时候开始，我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边慢慢改变了。

我越来越兴不起反抗妈妈的心思了。

有时候想想，反抗她做什么呢，一辈子也就那么长，很快就过去了，非得按照自己的活法过日子吗？

可与此同时，我心底好像也有一股越来越不甘熄灭的火苗，越是努力燃烧，周围的氧气就越是稀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