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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却没回头,只是抱着茶篓直起身,朝着铺子里轻声说:
“阿婆,今日雨大,早些打烊吧。”
声音穿过雨幕,清晰得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傅迟敛心脏。
那是程兮的声音,却又不是。
从前的程兮,说话时尾音总微微上扬,带着相府千金的娇矜。
而这个声音平静,温和,像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溪水。
铺门“吱呀”关上。
傅迟敛仍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下颌滴落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那个在心底唤过千万次的名字。
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胸腔里,那颗死去两年的心脏正在剧烈地、疼痛地、疯狂地跳动。
他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,青布幌子在风里湿漉漉地飘摇,“忘忧茶铺”四个字被水渍晕开,像谁哭花了的妆。
“迟敛。”新帝不知何时走到身侧,将伞撑过他头顶,“先回去换身衣裳。”
傅迟敛没动。
他盯着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,忽然抬脚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,巷子两侧的白墙越来越高,像要将他困在这方寸之间。
次日清晨,杏花巷的雾还没散尽。
傅迟敛换了身青灰常服,站在茶铺对面的屋檐下。
铺子门板刚卸下,程兮——或者说阿茶——正将一筐新炒的茶叶搬到门外。
她动作麻利,布裙随着俯身露出半截纤细的腕子。
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镯子,没有链子,只有一道淡白的旧疤。
是他送的及笄镯留下的压痕。
傅迟敛走过去时,她正踮脚挂茶幌。
听见脚步声,她回头,看清是他时,手一松竹竿险些砸下来。
傅迟敛伸手接住。
“小心。”
程兮退后两步,眼神避开:“客官这么早?茶要辰时才……”
“我不喝茶。”傅迟敛将竹竿靠墙放好,“我来问一个人。”
她低头整理茶篓:“问谁?”
“程兮。丞相程晏之女,傅迟敛的妻子。”他盯着她的侧脸,“有人说,她在徽州。”
茶篓里的青叶簌簌作响。
程兮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茶屑:
“侯爷,我叫阿茶。徽州府歙县人,父母早亡,去年才来府城谋生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您说的那位程小姐……我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?”
程兮笑了。
那笑容淡得像茶烟,转瞬即逝:
“侯爷说笑了。我只是个卖茶的,见您这样的大人物,难免紧张。”
“你不紧张。”傅迟敛逼近一步,“你在躲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躲?”她抬起眼,这次没避开,“一个陌生人突然闯进我的铺子,抓着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,换了谁都会躲。”
陌生。
这个词像针,扎进傅迟敛心口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程兮总爱在他批公文时闯进书房,趴在他案头问:
“傅迟敛,我要是哪天不记得你了,你会怎么办?”
他当时怎么答的?
他说:“那我就每天告诉你一遍——我是傅迟敛,是你的夫君。”
如今他真的在说。
可她真的不记得了。
“阿茶姑娘。”他喉咙发紧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认错了人,我道歉。但你能不能告诉我——你恨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