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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四合，齐国公府的正厅里，烛火燃得旺烈，将窗棂上的缠枝莲纹映得明明灭灭。

明兰与齐衡刚用完晚膳，指尖还沾着莲子羹的清甜，便有管事嬷嬷来传——平宁郡主召齐衡去主院说话。

明兰替齐衡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，指尖微凉，轻声道：“官人且去，凡事莫急，好好说。”

齐衡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，点了点头：“我晓得，你先回院歇着。”

他转身往主院去，脚步沉稳，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。明兰立在廊下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，眉头轻轻蹙起。她约莫能猜到郡主唤他的缘由——定是与太后有关。

主院的暖阁里，熏香袅袅，是平宁郡主惯用的沉水香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低气压。平宁郡主端坐在梨花木椅上，脸色沉郁，眼底带着几分疲惫，也带着几分怒意。

齐大人坐在一旁，捧着茶盏，神色讪讪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不知从何开口。

见齐衡进来，平宁郡主抬眼看向他，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：“你来了。”

“母亲。”齐衡躬身行礼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
“今日午后，太后召我入宫了。”平宁郡主的声音沉了下去，指尖紧紧攥着帕子，“她拉着我的手，哭了一下午，说皇上如今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，说那些新政，闹得朝野上下不得安宁，说韩相公他们，一个个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。”
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齐衡，目光带着几分急切：“太后说了，只要我们齐家肯站出来，联合几个老臣，上一道折子，劝谏皇上收回成命，尊奉祖制，她定然不会亏待我们。衡儿，太后于我有养育之恩，当年若不是她，我哪能有今日的地位，齐国公府哪能有今日的荣耀？这份恩情，我们不能忘！”

齐衡心中一沉，果然如他所料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平宁郡主，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：“母亲，太后的恩情，儿子自然记得。可此事，万万不可。”

“不可？”平宁郡主猛地拔高了声音，猛地一拍桌子，茶盏震得叮当响，“有何不可？太后是先帝遗孀，是皇上的嫡母，她的话，难道有错吗？皇上执意尊生父为皇考，本就是违了祖制！推行新政，劳民伤财，本就是过错！我们站出来，是替天行道，是报答太后的恩情！”

“母亲！”齐衡的声音也重了几分，“您只看到了太后的委屈，可曾看到百姓的笑脸？您只听到了太后的哭诉，可曾听到街市上的称颂？皇上推行新政，疏浚黄河，减轻赋税，哪一桩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？如今米价降了，百姓的日子好过了，这难道是劳民伤财吗？”

“至于尊生父为皇考，那是皇上的一片孝心，也是人之常情。太后执意阻拦，不过是舍不得手中的权柄，不想撤帘还政罢了！”

“放肆！”平宁郡主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齐衡的鼻子，“你竟敢如此说太后！你忘了，是谁给你捐的国子监名额？是谁在你父亲升迁时，在圣上面前美言？是谁护着我们齐国公府，一路走到今日？你如今翅膀硬了，就敢忘恩负义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