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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亦晗被带回沈家老宅的时候，外面的雨下得正大。

她跪在祠堂前，膝盖硌得生疼，但她不敢动。

沈老爷子闭着眼睛，手里转着一串佛珠，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分外清晰。

她着急地转动着眼珠，拼命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，余光瞟到了祠堂墙壁上不伦不类的几盏感应灯。

不是在这间房子设计之初就存在的，而是后来安上去的。

沈亦晗微微一愣。

她怕黑。

沈家老宅太大了，天一黑下来，光照不到的地方就透着浓重的黑暗，好像随时会有怪物从里面跑出来把她一口吃掉。

那时候她还很小，总会在半夜惊醒。

沈老爷子就让人在墙壁上安了好多感应灯，只要有人走过，这些灯就会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将她包裹进温暖的光里，黑夜也不是那么黑了。

睡觉的时候，沈老爷子也总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让她攥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安然入睡。

那时候沈老爷子总说：“别怕，有爷爷在呢。”

现在沈亦晗的手抖得停不下来，她也很想攥住什么，但只攥得住一团冰冷的空气。

“你叫了我二十五年爷爷，我也拿你当亲孙女看待，自问不亏欠你什么。”沈老爷子开口。

“一开始我们找了五年，眼见实在没有希望，却在回家的途中遇到了被抛弃的你，就把你抱了回来，想着放到身边做个伴儿，也一直没忘了寻找鸢鸢的下落。”

沈老爷子慢慢开始回忆过去。

“你二十三岁那年开车撞了人，对方脾脏破裂，差点死在手术台上，我花了一千两百万摆平这件事，又送你去瑞士，以为你能学乖一点。”

“可你在瑞士学会了什么？”沈老爷子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“你学会了用身份压人，用钱砸人，忘了自己也是从外面被捡回来的。”

“你做的那些事，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只当是把你宠坏了。”

“但你千不该万不该，跑去欺负鸢鸢。”

“你知道她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吗？她被那户人家抱走，睡在发霉的客厅，什么脏活累活都归她一个人。十八岁那年离家出走，睡在垃圾桶边上和野猫抢吃的，替人收债，挨过刀断过肋骨。”

“而你，穿着昂贵的礼服，站在宴会厅里，让她滚出去。”沈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敲得震天响，怒道，“沈家给你的每一分钱，原本都应该是她的！”

沈亦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。

“爷爷，我知道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！”她蹭着膝盖往前几步，眼泪砸在地上，想去抓他的手。

沈老爷子站起身，侧身一步避开了。

“你现在说的对不起，不是因为知道你错了，而是知道你惹不起。”他的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。

沈亦晗无从辩驳。

“你走吧。”沈老爷子背对着她，“之前送你的东西你可以带走，但不是你的东西，想也不要想。”

“爷爷”

“不要再叫我爷爷。”

看着沈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大雨中，沈亦晗才第一次意识到，她什么都没有了。